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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5-4-22 22:51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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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复:(小颖)彼岸灯火
的确着间老宅里是不能随便讲鬼故事,因为常年居住在这里的那些东西会因此而围上来,叔叔不讲我和冰鳍都没注意到——今天家里异常的干净,它们,一个也没有出现!
! U% ], p" i- L ——是什么力量,让它们唯恐避之不及?
3 d3 O* [9 v, W! k/ g% ]3 l 完全不顾我和冰鳍还有姑丈难看的脸色,叔叔故作神秘的说:“是不该讲这些话的,今天就不太顺,我下一班就看见个灯笼一闪而过,晃进家门了!对了,下午巷口的老奶奶过世了,隔壁的先生又送医院啦!不跟你们说了,我找空华商量一下哪个去吊唁哪个去探病才好!来来爱梨,小舅舅带你到大舅舅那里去!”叔叔抱起顺从的向他张开双臂的爱梨,沿着檐廊一路玩笑着找我爸爸去了。 ; b5 m6 {, A2 ]
“灯笼……难道她已经找来了!这么快……”姑丈的声音颤抖着。 2 _1 C6 V8 d" L, _) `+ Y
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:“芊芊进不了姑丈的家,却带得走别人,进了这边的门。弄不好是因为只有姑丈家里才有它害怕的东西……”
" |* G: i/ c3 |% u. b3 K 突然冰鳍脸色凝重起来:“什么时候,走廊变得这么黑的!” " S. E- e( @' p. Z
没错,刚刚包围着姑丈的苍白火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,沉浸在黑暗中的走廊上,无数无形之物蠢蠢欲动,数不胜数——它们,又回来了!而且有这么多!
6 y2 {0 x; y: ~1 J 难道可以驱逐这些东西的,是那种苍白的火焰!这火焰,究竟从何而来?
2 p7 Y; r- A- {0 x& W# U! l$ ~ “不管怎么说先去家祠吧,那里有祖先的灵牌!爷爷的也在那里!”冰鳍果断的决定。
+ M3 W; k. m" f0 Q, [4 t, J, X 眼看着檐廊尽头就在前边的,可是怎么忽然变远了呢,我们下意识的跑了起来。可是檐廊的尽头渐渐退出我们的视野,明明是天天都走的道路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漫长,怎么跑也跑不完啊……
& `# r7 s- e* M1 [ 姑丈渐渐停止了脚步。他甩开冰鳍的手,用一种苦闷的声音:“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真的是芊芊吗?那么善良的女孩子,居然夺走了这么多条人命……”
6 S# g' X6 u7 c M& H 我和冰鳍惊讶的注视着姑丈,他扶住额角,挡住了脸上的表情:“如果……如果当时我不答应她就好了……不承认也不行,我已经连累太多人了……”
8 |# P( K& t T, i" N, o “不能停下来!”我大喊,“这里很危险!” 5 d7 K5 o2 \5 ?1 t# v1 r' a- V
冰鳍再次拉住姑丈:“现在后悔也没用了!这样子只会让死灵有机可乘!” 5 Q! h! b( p* J' ]0 Q8 k) F1 D7 I
“林家潮,你在那里干什么!”强悍的呼喊声从走廊的那头传来,我们还没来得及阻止姑姑就穿过黑暗疾步走来,虽然声音狠狠的,可她却红着眼眶,忽然间她惊叫起来,“咦,这是哪里啊?” ' l1 L7 v, Z; i* t* Z/ F, }6 [/ D
糟了,连姑姑也被卷进来了! + [9 R. d C+ e6 H- r! c
姑丈的脸色黯淡下来,他再一次甩开冰鳍,一步一步的后退着:“如果找不到我的话,芊芊是不是还会带走别人呢?她会一直不停的杀人吧……所以……”姑丈的背后,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…… 7 f% V4 X/ L1 h$ f/ M8 e: s; ]; v
我和冰鳍的动作同时冻结了——因为那幽深的黑暗里,一点微小的灯光摇摇晃晃的浮现出来……
, c) g4 X) g4 r2 x2 e 昏黄的灯光上蒙着淡淡的紫影,那是——龙胆花!
1 }: V- G+ k! g, D( L) G “小心!”我和冰鳍同时大喊,在姑姑困惑的惊叫里,姑丈像被什么拉扯住一样朝一个方向猛地倾斜过去,他张惶的对抗着将他拉扯过去的空荡荡的黑暗,拼命挣扎着:“是什么啊!什么在拉我!” 4 s: w7 B; N8 @7 O. E% ^' R8 I9 S- x
“什么也没有啊!”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吓我,阿潮!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被你骗!”
) a7 N7 a/ x: V 不能怪姑姑任性啊——因为她看不见!我和冰鳍从惊吓中回过神过来,连忙跑过去拉住姑丈的左手——他的右手,握在另一个人手里:那个人,穿着洁净的病号服,扎着长长的麻花辫,提着描绘了龙胆花的,过时的百褶灯笼。
: P, h+ A+ O8 Q& ]( F “住手,芊芊!你已经死了!他不能和你在一起!”冰鳍大喊,但对方凝聚着执念的力量异常强大,不但是姑丈,连我们都快被它拖过去了。不像爷爷可以同时辨认、吸引和抗拒这些东西,我们除了“看得见”之外什么能力也没有啊! ' H1 h9 s y8 P3 k$ n% c6 J# ]$ \
混乱间只觉得手上一轻,芊芊的力量减低了不少,我和冰鳍不约而同的转头去看那个施以强大支援的人——是姑姑。她拉紧姑丈的手,表情异乎寻常的坚决:“不让你带走!我不能让你带他走!”
* m- T9 p8 G1 I) P0 r- X- r9 Y$ S 姑姑与姑丈的牵绊,本来就比我们和他的深得多,虽然总是吵架,可果然只有姑姑拥有足以对抗芊芊的强烈思念。此刻姑姑毫不畏惧的注视着黑暗:“你在哪里?给我听着!这个家伙虽然又懒又笨又风流,完全没有任何优点,可我就是不会把他交给别人,因为他是我的丈夫!”
8 K# \, b" S% T5 i9 J: R0 b; y ——这场危险的拔河比赛竟然取得了短暂的平衡。 # `9 x, [6 |4 ^7 Y
我看见寂寞的笑容浮现在芊芊的脸上,她的唇轻轻的动着,好像在说什么。难道,是放弃的话?
* @" @1 C' ]! }: D' s2 W _. c “不要松手!”冰鳍觉察到了我的松懈,“她在说:那就把你们一起带过去!”
$ n9 x( @* @3 J6 H9 |1 R 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传了过来,我感到手里蓦地失去了重量,脚下的地面仿佛塌陷了一样完全无法依靠,原来姑丈的手已经从我手中滑脱,不确定的视野里,我看见姑丈他们三个被固体状的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着,而突然失去了重心的我则不可遏抑的向后栽倒…… : j. Q/ k a1 g: H
我跌进了……苍白的火焰中……
$ p' y$ t ]! {* o 明净的火焰呼啸着奔涌而出,霎时扑灭了檐廊上的黑暗。刹那间,响起了乱作一团的撞击声和惊呼声——冰鳍,姑姑和姑丈同时跌倒在我身边。好像就在一瞬间,芊芊的手失去了力量。 : b% U* ]$ J9 R# `
苍白的火焰炽烈到睁不开眼的地步。我感到短短的衣角拂过头顶,那种高度——是小孩子!揉着跌痛的后脑勺,我抬起头,视野中出现一双异色的眼睛——爱梨的眼睛! 3 a$ j. r# R/ q9 r; e
爱梨的左眼,何时变成了灿烂的银瞳! 5 F7 Y; S. x' y' l" z+ M( r
“是谁杀了我的小鸟?”爱梨冰冷的声音是儿童不应有的,伴随着语声,那片白火更加的辉煌猛烈——原来,那是爱梨眼中的火焰啊! N$ c: h. x2 N$ ]. Z/ @" b' F' ^3 `
失了神的姑姑忽然指着前方,发出含糊的句子,我转回头——包围在苍白火焰中的走廊上,提灯笼的少女摆出痛苦的遮挡姿势,蓝色条纹的病号服,长长的麻花辫和她的脸色都被强光映得一片苍白…… . t9 U; U0 `5 R$ {
“芊芊!”姑丈惊恐的喊着。不仅是我和冰鳍,现在连连姑姑和姑丈都“看得见”了吗!
- w+ f9 R( a7 j( M8 x 不,不是!与其说姑姑他们拥有了不一样的眼睛,还不如说芊芊拥有了可见的形体——爱梨的白火使她无处遁形! 2 ~6 H2 x8 ]. o: H! D, x
难怪爱梨说她看得见的东西别人都看得见,原来她具有让那些东西显形的能力啊!是爱梨让芊芊进不了姑丈家的门,本应叫做“岚牙”的她还是遗传了祖父的一部分力量! , j! H2 T+ S+ k! K& K3 R5 C; a; m
“又是你!以前有你在我带不走阿潮!现在聚集了这么多人的力量,我可不怕你!”现了形的芊芊努力的站直身体。原来她做“七搭七”夺走无辜者的生命就是为了对抗爱梨! 1 Z( ~- W! H; g! R0 w* N* K6 U
“赔我的小鸟!”爱梨全然不惧死灵的凶残,伴随着她的呼喊,白火百倍的膨胀起来。冰鳍站到了我身边,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:“了不起的能力……比爷爷还厉害……” * V6 q) s/ s, e4 @
仿佛阳光下坚冰溶解一样,芊芊的身体开始变形,烧灼的痕迹出现在蓝色条纹衣服上,那纤细的象牙色手指像蜡烛融化一样渐渐不成形状。芊芊拼命支撑着不瘫倒在地,可身体却像油脂一样软化流淌,她肌肉剥落的唇固执的呼喊着姑丈的名字——那是她留在人间的全部目的,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……
- t5 h& b! G+ _7 u6 b: Q1 _ 固执的声音,然而却完全没有恨意,没有后悔……
4 z5 y+ V( Z' a$ r( m+ f9 W; } 看着渐渐扭曲的芊芊,爱梨的小脸上露出了不像孩子的残酷微笑…… 8 [. E+ B& S, y, W T) t7 U1 N
“爱梨!”姑丈看不出爱梨身体的变化,只是以为她像妈妈一样吓坏了,他本能的抱住女儿。 2 D! @* N- j2 _# r, V6 v X
可我知道——白火的力量太过强大了,那不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所能控制和操纵的啊!
5 J/ ]. O- s1 B- t0 P. ] “等一等!爱梨!”我一把拉住爱梨的的手:“听我说,你是个普通的女孩子!有权力制裁她的不是你!所以……拜托你,不要这样……不要变成,我们不认识的爱梨……” 2 t: O3 q3 e. U6 }* c5 j
“我的小鸟……”短暂的惊讶后,悲伤从爱梨的眼中满溢开来,随着眼泪滑出眼眶,“我最喜欢的小鸟……”她的左眼渐渐黯淡,伴着那楚楚可怜的神态,终于恢复了普通的瞳色,火焰,退却了…… & f' o f4 i. n- h- s
白火与黑暗在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檐廊上此消彼长,芊芊从几近融化的半流质体里重新修复了她的身形。龙胆花的灯笼摇曳着……慢慢靠近……
3 f# b2 [1 ^) E7 a0 u2 Q, f “一起走吧,阿潮。那时候你对我那么好,现在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,一定可以幸福的,我会尽全力给你幸福的……”说出这些话的芊芊,那么诚恳,那么单纯,仿佛世界就只有你你我我这么简单…… 5 k* p1 R; _/ K
姑丈伸手抱紧爱梨,还有他在身旁颤抖着的姑姑,像看陌生人那样注视着芊芊。不解的表情浮现在死灵青白的面孔上,芊芊睁大期待而困惑的眼睛,像等待人收留的迷路猫。
9 R" p. F$ C. {7 u 我知道冰鳍低下了头。一直不住的听着不同死灵那些绝望呼喊的他,也许比我更了解它们吧,所以,他一定承受着数倍于我的痛苦与挣扎……
7 L- z0 B4 W" z5 c& B% B' y" B 我们都看得见——任性的人类,固执的死灵…… # l4 f9 ^- R# L/ S4 u; z( Q( q
“对不起,芊芊……”姑丈的话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,却出乎死灵的意料之外。 / p4 ~7 E. v1 ~9 }5 L5 e
“阿潮……”瞬间的恐惧闪过芊芊的双眼,但很快被更强的期待所取代,“快点!一起走啊!” / A8 a0 }5 p# n3 i' w
“对不起,芊芊,不行。我不能丢下她们,和你一起……”
: H( _" E7 E1 k$ T) G 在一起的念头,要幸福的念头,心爱的人……这些使芊芊得以存在,可是就是这个人,要亲口否定她存在的根源…… . k `! t { V* r5 W
“阿潮,一起走啊!”此刻芊芊固执的声音,听起来是那么无力,甚至可怜。 ' R) P: N5 D5 R6 j$ s% e3 E
姑丈抱紧了自己的亲人,而他的家人也还以同样温暖的拥抱,那是没有实体的死灵永远无法给予的拥抱,姑丈前所未有的镇定和坚决,“对不起,芊芊,我不如你坚强……像你一样抱着一点希望在黑暗中等待那么多年,我……做不到……自私也好,胆小也好,失信也好,被怎样嘲笑都无所谓——我就是,不能跟你走,因为在我身边的,是我最爱的人……我离不开她们!” ' g7 U6 w# }* \& w" ~: p
芊芊俯视着慢慢跪坐在地上的姑丈一家,眼里是难以置信的神色…… ( S9 z; ^, v$ c, f8 n, O! u
“对不起,芊芊,我是个没用的男人,我可以道歉,不停的道歉,一直到你满意为止,可只有和你一起走这件事,绝对不行!我的幸福……在这里……” / B9 q; u% J. `7 C: z1 [
寂寞的笑容浮现在芊芊的脸上,伴着这微风一样的笑容,她的身体刹那间变得透明。我用手遮住了快要脱口而出的呼喊——我知道,冰鳍知道,对于死灵而言,变得透明代表着什么。 b& g8 ?4 D- Q, V8 Y* h
我不知道人类和死灵,哪一个更脆弱——强大的死灵可以轻易的带走人类,但人类的心也可以轻易的毁灭死灵:只要让它们绝望就可以了,毁灭死灵就这么简单,就这么,残酷……
0 b$ ]! O- L3 b/ Q9 d+ j2 _ 芊芊低下了头,长长的睫毛像阴影一样覆盖在她精致的面颊上。当她抬起头时,秋空一样晴朗明快的笑容占据了她整个表情。她向姑丈做了个大大的鬼脸:“笨阿潮!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呢!看你吓成这样!”提着她最珍视的那盏绘了龙胆花的灯笼,芊芊轻快的转了个身,留下一串开朗的笑声,“我是骗你的!什么带你走,什么在一起!我啊,只是说说罢了!”
. M; u0 G+ a( |1 N% l 只是随便说说吗?真的不在乎吗,那为什么不敢回头,不敢再多看曾经那么爱过的人一眼?是怕眼神泄漏了秘密,还是怕感情决堤而出?
0 R; X: n4 d( }: v 明明那种轻快是装出来的——芊芊的手再也无力提起那盏灯笼,昏黄的灯笼摇晃着,坠落在地。 $ O0 _9 R9 F% o4 b0 _ e4 v& v
向着走廊的那头,芊芊那不断变得稀薄透明的身体几乎要消失在一片浓黑之中——这行将消散的灵魂还看得见道路吗?还能走到那个世界吗?即使走到了彼岸,等待她的也许只有最残酷的惩罚吧,无论如何,她都背负着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……
8 r5 N# J. k/ _9 q, L$ r; n 任何时候都是孤独的,她始终得一个人寂寞的走完这最后的路程…… 5 J+ d6 T2 T% |- S" V
“一个人走,可以吗?”冰鳍的声音越过我的身边,他赶到芊芊身边,捡起地上的灯笼,“我,送你一程吧……”
' F* r3 J- _. b1 i1 W9 s' v “我也去!”我也不假思索的追了上去。
( g: e4 p& Y' H2 C 芊芊感激的点了点头:“不远了,而且,我不是一个人呢……” 0 U x+ x2 L( C
抬头看去,走廊的尽头竟通向我家正门,门前那条古老的小河上,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座光之拱桥,变得意外遥远的彼岸,无数的灯笼摇曳着,络绎不绝……
7 o8 s6 \3 D! m5 Y: ?/ c! g “就送到这里吧,前面不是两位能去的地方了。”站在桥边,芊芊微笑着向我们欠身告别,就像夕阳反照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。不知以怎样的心情,我们目送她纤弱而坚强的背影消失在光桥之上……
/ q- } u; Y! @4 @9 }/ T/ h" }& Q. T “灯笼!”冰鳍忽然想起忘了归还芊芊的灯笼,伸出手时,他惊讶的发现那盏百褶灯笼早已不知去向,只有一朵浓紫的龙胆花还静静的躺在手心苍白的纸灰中…… 0 p1 h7 k) q# \; b, i& M' I2 m- U
“死灵从不说谎,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失约。”冰鳍将脸埋在握花的手里,“按照约定,她成全了,她最爱的人的幸福……”
9 p- w; q+ v1 \9 N; J' Z: g 飘飞的灰烬里,我轻轻的露出寂寞的笑容,是不是该告诉冰鳍呢,龙胆花的花语是——孤寂的恋情,以及——为悲伤的你所爱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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