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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12-16 22:56:3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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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大名捕·杀楚 第九章 这一刻的动心
惜惜傻了。 灯光在她肩上铺上一层比柔更柔的黄晕。2 v9 O# A7 W- l
方邪真心中更添怜惜。
; b% i5 a& `" X, j- C* S) { 他心中忽然有个千呼万唤的无声:你嫁给我好吗?他想这样问,可是心中忽然掠过一个亮丽的音容,说到嘴边的话变成了:“我杀了回绝,这儿是不能再留了。”4 ]: l8 C; {4 w! i
惜惜忽然黯然了。
0 w* \7 W: e7 j 这个男子,终于要走了,他难道一点都不顾惜她吗?她这样的忖思,随后又想到:为了他的安危,他是应该走的,他岂是可以留得住的?何况,要他走是她自己提出来的。) i1 N# c: E+ K2 }
人生里有些事,一步跨出去即成天涯,纵然无歌,但能无悔。( z5 w/ e$ Q8 J4 q
“你几时走?”- U+ m9 e# K5 `5 }) b2 b
方邪真很想说:“我带你一起走。”
4 C% Z) X" x3 V4 p4 ^ 他心里多么想说。
) x" i; L) H f4 w. x 可是他没有说。
# h" A5 ~. I0 v ——为什么没有说出来?0 j0 F$ X% w$ J/ D+ R, L* c- l
原因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。
8 D) {# j" O9 f3 D! d 也许他掠过了一个念头:待真的走时,再把她一起带走;俟储够钱时,再一起赎她,那时候岂不更实在、更加惊喜、或许因为这样,他才没有说出来。
9 j6 M8 k) d C# A 或许因为那样。
+ f! r" F% I' ? F: Q 不过不管为了甚么,人生里,能对着一位红粉知音,映着晚灯,倚着栏仟,你还能求甚么?你为何不去把握?如果一刹是永恒,那么永恒就是一刹。如果把握不住,让它溜了,再没有永,再没有恒,再没有灯前倚栏的人,空掷伤怀,也只不过是一抹自焚的火花。
( u9 A7 U! c/ n0 ] 也许惜惜心里有千呼万唤的期待。1 J! z5 e6 z) u$ u4 v+ o9 o
也许方邪真胸里有欲语还休的真情。
, L8 C, q; v( t3 _% j 不过都还未曾说出来,就已经听见楼下有人说:“差官,刚才在路上谋财害命的,就是这几个黑衣人。”
5 l# {! q/ f; h. d 方邪真不认得这个生意人。! k# [: Z; p5 }0 w8 l, n! n/ i
可是这个生意人好像很有办法。! A& ^! {* E7 X1 ?# x! u2 N3 a
尤其是应付这种死人的事件,以及应付那十几位睡眼惺松的差官——看来那几个差役反而像是受他指挥。0 @7 s0 B* r: {- Q8 B% n
那商人却对方邪真十分熟络,像认识了他十年八年似的,跟他共住了十月八月一般。
`* M& o) U+ S" w/ O0 v 据那商人的说辞,是:他做了单生意,来“依依楼”寻乐,遇上了一群“劫财害命”的,方邪真路见不平、拔刀相助,以寡敌众,迫于自卫,只好杀伤了几名“大盗”。
9 ]4 q0 w* _1 v. f 这件事,不但那商人亲眼瞧见,还有两名仆僮可以作证,还不知怎么来了七八个“途人”,都说可以为此事见证,言之凿凿,听得连惜惜都几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,真的有这回事一般。% y' N8 O( b; W! O
差官取了供词,清理尸骸,居然不盘查方邪真,也不落供审讯,更不拿他回衙,就这样草草了事,表示结案。
8 J& w2 D: U5 ?7 l 看那些衙差的表情和听他们的语态,仿佛方邪真杀了这几个人,还理应拿个甚么横匾奖状似的。
( ~$ y+ |* [( a9 V 这事当然莫名其妙。
# }0 R5 b( E9 a3 a. x4 P 可是俟那位商人打发差役们走远后,上得楼来,跟方邪真笑着一点头,就要别去,方邪真一见他的眼神,心头一凛,扬声问:“请教尊姓大名?”这句话一问,一切都“真相大白”了。' v, o, t# `3 A* ]' x) z3 n( L
因为那商人的回答是:“顾佛影。”
" M+ l4 e+ O$ y1 O6 Y( z' F( V' k 有“顾盼神风”在,哪有解决不了的事!
% n4 v& X2 [: Z! u9 v 像这种几条人命的小事,在洛阳城里,要出动到顾佛影,实在是小题大作,大材小用。* E- k/ w: n" I; [
以他的声威,只要交代下来几句话就可以了。
1 B/ Q% o! T' j" S# ~1 a 顾佛影道出自己的名字后,立即便走。
) X; h1 U; g1 k! s/ U1 f 不求对方感谢,不图报,马上离开。
' {, j# D3 [' f$ ]/ I 方邪真长叹:“难怪小碧湖游家会日益壮大,有简迅这种干员,又有顾佛影这种人物,想不强盛亦难矣。”* }! O1 j& |/ b) Q b# C" B
惜惜用眼角漂漂亮亮的勾着眼他,然后说:“所以你又走不成了,是不是?”2 M& c. Y8 R. ?+ f3 |- m+ h
“留在洛阳多烦忧,”方邪真想了一阵,才道,“我还是走的好,免你受累,爹爹和小弟也烦恼。”
3 p* n% z5 g6 s0 s 惜惜垂下了头。* S3 F9 s" I% v, ^
方邪真过去握着她的手,觉得伊的小手冰凉如雪,心中一痛,忍不住道:“惜惜……”6 G% R1 ~% d6 n& M5 Q
惜惜一震,反过去握着他的手,一双晶目都噙着晶莹的泪水。- g0 G9 U/ c3 M* [3 L3 m9 W
“要小心回家。”
/ w. t" I: I2 r8 x/ t0 W 方邪真用手温暖着她的手。7 i) Y# A2 h9 ]9 k% p
“回家?今晚我不回家。”他这样调笑道。( r K) N" S$ i. F# F: L8 ^
惜惜忽然又高兴起来:“你既然杀得了回绝,便绝不怕回家的人。”' I9 H5 L/ S6 F, e' N8 o0 n' c. Z
方邪真没有说话。3 u6 M: v7 n+ j7 E
惜惜马上感觉到了,所以她马上问:“是不是?是不是呢?”# {3 f: O& E G- w( g4 Z
方邪真道:“你真的要知道?”
# q9 E9 O# ?4 F5 i7 M 惜惜认真的点头。& u, i7 h+ O6 g; T; b1 y
方邪真道:“回绝纵情声色,很不像话。他的武功怕只得回百应的一成,而‘回天乏术’六记绝招,回绝也只练成二式,我能引他真火逆走自焚,自不是件难事。”
* J8 ]- r% G1 B! p7 m* u 他眼里除了淡淡的悒色之外,还有微微的忧色,“妙手堂回家的人很霸道、很凶狠,可以算得上是无恶不作,但回百应本身却十分自律、坚忍、节制,一个人能在一团污烟瘴气之下仍能自强不息,自然是个人物。”
5 G' ^. y9 e* i- |3 c8 S 他轻吁出一口气:“回百应是一个很难应付的人,我没有把握胜他,何况他还有两大重将:回百响和回万雷。”他倦倦的:笑,又道,“回百应现在一定很伤心,一定会全力报复,再这样烦缠下去,一定会闹出大事来,所以,我先离开洛阳城一段时间,也是好的。”
; [* I# C9 O1 o- J$ \# s 他笑着拍拍惜惜的肩膊,因为手中所触是让人心折的柔,所以手掌就不忍挪开:“你要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( b: O5 F) x& u 惜惜长长的睫毛颤动着,认认真真地问:“你真的不怕?”
, a: u1 d' ~: N- ~$ e( c 方邪真笑了。. L& d2 `8 f! L9 v" E
他做笑道:“怕?我怕甚么?”他觉得要说一些调皮话让惜惜的情绪平伏下来,所以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,“平生不作亏心事,半夜敲门也不惊。”
. q0 C# I, y9 U1 s# w 却在这个时候,有人敲响了门。9 s# Y3 S, W( ^/ G
敲门声很轻,却能传得很远。) }5 V. C6 e' G! p% p% N: ^' U
敲门的是谁?
$ H# J9 F, R4 N1 V! b6 @ ——准在敲门?
! K S7 ?- ^( s, l/ K7 o 此刻,回绝的尸体就放在堂前。9 T! n0 o* F/ M7 { Y
他全身都黑。
4 Y' v5 K5 R3 r! Q3 [, A 焦黑。 r9 M h- [% ~( Z
本来青白的脸容,也烧成炭色,而青筋贲突的地方,变成一道又一道的裂纹。
' f* [7 e0 v Y5 L2 U 在这焦黑的尸首前面,站着一名老人。
1 P7 }; M. Z% u 其实他年纪并不大老,只不过是五十开外,但他那一张脸孔,有着大多的皱纹、太多的沧桑、太多的煎熬与坚忍、大多的过往。无论是谁,一个人只要有大多的这些,看去难免都觉得老。
. O. l+ b! G$ P( f1 P4 p& X 回百应才五十四岁,对功力高深、老当益壮的武林高手而言,这实在不算是“老”的年纪。' K6 X5 m. y0 q: G, T
不过,一个人如果在自己儿子的尸首前,就一定会觉得老。- y$ F' w) k1 o. |2 T8 O
至少是心情上的苍老。
0 r0 ~6 s! u { E ——为甚么老的不死,少的先死?: {0 K6 p( w9 |: S6 d
——为甚么世上总有白头人送黑头人的事?
2 t, T `- Q j+ d1 u% w) y 看着他自己儿子的尸首,他心里想,要是有人给他选择,一是他死,一是他儿子死,他会不会替代他儿子死呢?他自己辛辛苦苦闯下了这一番基业,可是现在他的孩子却死了,由谁来承继呢?人生不过百年,这些基业还有甚么意义呢?
) F' [+ W! i/ I; E- g" g* I 他站在那儿,跟回绝的尸首,一直一横,都失去了表情似的完全没有表情。
% [9 o) j) _% Q5 w 回百响也不知道这位掌有大权的兄长,是伤心?还是愤怒?抑或是悲痛欲绝?& H* F, {3 w/ t& Z1 M/ E7 |
回百响只知道他的皱纹就是他的表情。5 u/ U8 r3 o, j# [) m( U& k* {
回百应皱纹满脸,纵横交错,像交织着密集的刀疤一般。
6 L" B9 u' H, l. ]" S& T$ ? 回百响跟随他多年,仍不知道他下一步的反应、他心里的想法、他将会采取的行动。# L' v0 Y' o, q9 O3 O Y3 }
有一次,一名小厮不小心折断了他亲手种植的一枝“铁心兰”,他愤怒得折下那小厮的头去喂狮子。
& C$ t X, c% A6 d/ v0 |9 q7 }1 A. \7 h) w \ 也有一次,他被游玉遮的人连拔十一个暗卡,居然还可以带十六名小妾去看灯赏月,还附庸风雅地与人吟诗作对。
, ]8 O3 Q/ F% `$ g 回百响到现在还摸不清他的脾气,所以对他一样感到畏惧。
/ H- h& ], R) F! G5 ~ ——领袖们常大喜大怒、喜怒无常,莫非就是要人讳莫如深。莫测高深,因而产生敬畏?- K# `# D& @. K
回百响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一个人他足足跟了近四十年,还弄不清楚他的真正性情,是一件很可怕的事。
, d# u" t7 c( n# j0 h" [" y1 X 就连他死了儿子,居然也捉摸不准是悲是怒,是伤是痛,甚或是没有感觉,实在是件可怕的事。, W/ j" K/ @( M0 Y. Z. I
也许只有一件事情使回百响不致感到太害怕的。
0 V3 C3 ~2 d% r5 O/ v9 }0 [2 @, u 那是回百应一向都信任他。
$ P; W& i' E3 \9 i7 [% m 回百应一向都很信任“自己人”。
/ | Y8 K; P0 W ——所以“妙手堂”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,都是“自己人”。- g8 c& h8 }/ K& b. i) T
一个人只要还信任人,还顾恤亲朋,就不会是个太可怕的人。
3 ?4 t9 y+ e, A8 X$ c 回百应忽道:“我的孩子,已经死了。”' q. D% G- ]) H/ `1 Z! \
这是一个事实。3 r$ ~7 Z+ k* ~0 A+ l
铁一般的事实。& Q4 g6 T( E3 ^
谁也不能挽回的事实。. X& e% r' h7 t
——战败可以卷土重来,失意可以重燃斗志,但人死不能复生,千古不易。& q! @. z# F6 j' ]
回百响只有道:“是死了。”
3 L: d: X; z# u7 ~, h% d 静默了半晌,回百应又道:“杀他的人,好像叫做方邪真,是不是?”7 C2 U% A( K3 C6 r4 ^
回百响马上道:“是。”% Y% O- X+ i; r) h8 R
回百应道:“他,好像是一个很有本领的人?”
4 d( L+ ]0 ~" z* L- v% d8 a2 D 回百响道:“也是一个该死的人。”+ ?8 j4 R) L) I
回百应脸上的皱纹像海涛般的掀动了一下,只道:“我听说他还没有加入池家”?“0 G/ f- W8 w1 z; _- W
这也是一个事实。
2 X, T i8 |( H/ v8 J5 `( o# G* N 不容否认的事实。
% S9 R9 T, l& G" A5 Z8 h 回百响道:“是。”他紧接又道,“不过,我看,也快了。”
, c7 P# [; _- l- k& x 回百应道:“他还没有加入,就是没有加入,一个人将要做的事,在他真正做的时候,不一定会做成甚么事。”他的语气近乎教训。
( Q, o0 @$ ?( T( K& h' H 回百响忙道:“堂主教训的是。”+ }5 _2 P3 v8 O, T' j
回百应道:“他还没有加入池家,那么他杀死小绝,就不是为了池家而干的。”
5 b6 O/ p) o2 ` 回百响本想答:“那也差不多,”但不敢跟一个刚死了孩子而又手握重权的老人顶撞,只说:“是。”
! u* ?) [1 r0 m% N9 }5 N 回百应唇角牵动,道:“我的孩子,不死都已经死了,报仇也没有用了,总不能起死回生,”他眼中闪过一抹泪光,“你去告诉方邪真,我不会报复,但要他加入回家,帮我消灭掉兰亭池家,我会好好的重用他,绝不记前仇。”+ d2 Q8 O3 I; a/ p4 w) {% s2 t
回百响为之震动,但也只能答:“是。不过——”
' J: |8 c1 [8 z9 o 回百应长叹道::“妙手堂也确急需人手,这几年来,有小绝在,他不肯任用人才,倒是妨碍了妙手堂的发展,他现在已经死了,对妙手堂而言,未尝不是件好事。”' J5 E2 v Y% P& h9 O6 n' R" \
他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们现在要的是人才,不是杀人。这几年小碧湖游家发展奇速,我们不能再落人后。”6 h) M- D, H. u% Z" L: n
回百响只有道:“是。”
" d. C5 ^, n, k" ]& G* c 回百应又看看自己的儿子,用手去触了触他的脸孔,轻得像抚一头熟睡中的猫。过了良久,才道:“明天,我们请的那个人也该到了罢?”3 D) U) x( M) F6 e( L- W0 t. \3 W
回百响即道:“‘断眉老么’明天准到。”- _+ o4 f2 P) C" N4 s. }5 E
回百应撇了撇唇,也不知是苦笑,还是在忍悲:“我本来担心石断眉一来,小绝决不能容他,现在……”
( U5 R9 H- b' a/ k' y+ d; \* h/ w 他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,好一会儿才接下去道:“可不必顾虑这个了。”8 b6 a; A9 y& K A! m& ]
回百响觉得应该要把话题岔开去,便说:“不过,断眉老么的来,只怕难免要惊动一个人。”" l. m1 R5 U7 G4 _
回百应即问:“谁?”
0 a* ^2 Z6 C5 }0 u, \( R 回百响道:“追命。”# m/ U* {+ V/ a6 H
回百应皱眉道:“四大名捕中的崔略商?”他一皱“眉”的时候,整张脸都几乎折叠了起来。9 X$ ~/ U1 ?$ ^$ N
回百响道:“是。”
/ y1 |7 q% p- o- T 回百应问:“为甚么?”- f2 E8 W0 _! w& r8 k2 b3 M+ o' x
回百响道:“是有关太守盂随园被发配充军时,在枯柳屯附近全家被杀一案。”3 e$ q, N0 W( ?6 t
回百应动容道:“孟青天?怎么会跟断眉老么扯上关系?”
$ {* V3 a4 Q+ U2 v0 R) [ 回百呼道:“当时他也在枯柳屯一带,案发之后,他和另外两个人,一起来赴洛阳。”, A; I1 _' q0 x$ d) |0 {
回百应在皱纹里藏得深深的精目闪动:“他们是一道的?”+ n( h$ t6 B) `- V# e9 A" F
回百响道:“不是。”( I. o) C0 }7 p! i2 v2 `
回百应道:“其他两人当然不是我们请来的了。”
6 ?# i2 U4 K& @4 ~; i 回百响道:“他们一个可能是奉女公子之召,一个则是受游玉遮之命,赶来洛阳襄助。”9 q' J! Q2 a9 W+ u4 |9 s) @1 R
“很好,”回百应道,“洛阳城这次可热闹了。”然后才问,“他们是谁?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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